台灣的夏天總是濃稠,濕熱浮在空氣上,像層隱形的黏膜,不動聲色地渗進人的衣領、髮根與耳後。這個季節,氣味變得格外有存在感。那些從耳後竄出、自髮際飄散、在腋下盤旋的氣息,不必說話,也能在人群中留下印象。

社群上開始有聲音:「為什麼台灣人這麼臭?」有人不服,有人反省。也許這正是一面鏡子,照映出我們與身體親密又疏遠的關係。
百年前的台灣,也曾被外人視為「不愛乾淨的島嶼」。1903年日本警察佐倉孫三在《臺風雜記》形容當時台人「塵垢滿身、不施沐浴」,唯有在盛夏才願意沐浴或以熱水稍作擦拭。直到官方在各地設立公共浴場,才慢慢建立起沐浴的習慣,也讓「清潔」從奢侈成為日常。

直到政府大力推動公共浴場,一座座溫泉場從北投蓋到關子嶺,清潔才逐漸成了每日儀式。洗澡不只是洗去髒污,更洗去階級、職業與泥濘,把自己還給自己。從那時開始,清潔文化才開始在島上萌芽。

仕紳階級則更進一步開始注重頭臉清潔,洗澡不再只是洗去髒污,更是一種禮貌,一種修整。這份對自身體面的講究,也延伸出屬於男性的理容文化,從剃頭、刮鬍、掏耳、擦鞋,到最後一筆髮蠟抹上,舉手投足間,自有風骨。

在台南,這份老派的風骨至今未散。華谷理容院自1976年創立,走過三次遷址,始終靜靜落腳安平,自有一種站定時代邊角的從容。店內外仍見當年氣派,石膏雕像、水晶燈飾、特別從法國訂做的蓮花沖洗台…,是台式歐風,也是那一代對「體面」的理解。
當我們進入華谷,創辦人黃碧霞阿姨熱情地遞上餅乾糕仔與冰涼冬瓜茶,邊招呼邊聊起理容與一般剪髮的差別。她們剪過的頭、刮過的鬍,不知凡幾。熟稔客人們頭形、髮旋與鬍鬚生長的方向,那些刀剪在她們手中,如延長的目光,替人找回最恰當的輪廓。全盛時期,每個客人從進場到離開,至少使用10條毛巾。推車上電剪、刮鬍刀、掏耳棒一字排開,每件器具皆光澤未減,彷彿還記得無數張臉的停留。

阿姨分享的不只是技術,還包括面對「不蘇鬼(put-sú-kuí)」時的臨場應對,像是透過行話術語對內場暗示「麥勞suo來啊麥勞suo來啊」,既不在明面上得罪客人,也能提醒場內其他理容師警戒。這門職業,修的是頭面,也讀人心。

最鼎盛時期,華谷理容師多達近40人,店裡設有獨立包廂與觀影空間,彷彿為這些勞碌奔波的身體保留了一方沈靜。這裡的動作輕,語氣緩,時間像慢慢熬煮的冬瓜糖水,濃郁而明亮。

另一間是「東來高級理髮廳」。
黑與白構成主調,裝潢簡潔,卻藏著一種不言自明的分寸感。外牆的深色玻璃映著台南午後的光,入口微掩不張揚,彷彿有意與街道保持些微距離。不是曖昧,也無需猜測,像是為了某種私密的默契,一種屬於熟客與老店之間的安靜信任。


理髮師身著白制服,排列得齊整,彷彿一場安靜的編制儀式。每張理容椅前皆設一盆插花,出自老闆娘專業的花道之手。那不是裝飾,是一週一換的時光註記。花開時,人剛落座;花謝時,又是一週過去。來的人、走的人,都曾在花影下重整過儀容。

進門、坐下、遞茶、敷毛巾…,流程流暢,卻毫無急躁。髮與鬚之間,手起刀落,額角、耳後、頸背,平日最容易遺落的地帶,此刻都被妥帖照料。
如今的氣候與過往有著極大的差異,現在的夏天,比過去更長更黏,單靠一日一回洗澡,已不足以應付這樣的濕熱。老派理容除了修整外觀,亦是一種讓人重新面對自己的過程:讓臉發亮,讓頭皮透氣,讓長了一天的焦躁從髮根散開。也許在一張椅子上坐好,讓人好好為你整理頭臉,是當代男士都應該學會的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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